很多人都认为，只要出了国，每天生活在英文环境里，假以时日，英语自然就会变好，曾经的我也是这么想当然的。

其实并不然，留学生在美国多年口语依旧磕磕巴巴的一大堆，还有些华人在国外一辈子都不太会讲英语的。身为成年人，第二语言的水平有赖于自觉的习得和训练，这既需要环境，也需要时间。

语言能力四个维度，听、说、读、写。现在看来阅读是最简单的，一是不需要即时反应，二是当下有大量翻译工具辅助，所以相对简单，不过长期来看，只有大量优质的阅读输入才能形成一定水平的书面输出，这对于母语同样适用；听力稍微难一些，主要是反应时间有限，但好处是素材足够多，网上各种英语视频，从新闻到电影，只要想练习总归是不难的；写作是衡量语言成熟度的重要标志，但对于第二语言，通过模仿和练习，以及各种辅助软件，应付日常和工作的书面交流问题不大。当然第二语言想要达到文学程度的书面输出，则是另一个话题了。

而以上三个维度，都是自己可以独立习得，不需要依赖他人，唯独口语不行。

美国的大学不缺中国留学生，抱团就很容易。课堂上老师需要讲课，互动的时间不可能太多，中国学生历来也有着“不爱发言”的悠久传统，课后只跟中国人混，一天下来，说英语的时间可能不到十分钟。

有人会说，那生活中去超市、餐馆、打车等都是可以练习的吧，但这些场景太破碎，内容过于简单，难以提供有效交流的时长，对口语的提升用处不大。

口语练习真正需要的，是和不同的英语母语者，一对一的长时间对话，并保持稳定和足够的频率。

大概自己快40岁了才出国，脸皮已经足够厚，自己上课遇到问题会主动发言，下课会找老师闲聊，尤其是这两年美国的局势，和教授们聊起来大家都是不停叹气。在学校也收获了一堆同学，记得有门课我和坐在身后的美国妹子就日本文化聊起来，挺开心，于是约着喝了一次酒，虽然我们长在不同的国度，年龄也差着一轮，但小时候大家都读奥斯汀、狄更斯、安徒生童话，我俩愉快地用英语聊了俩小时文学，旁边的男人试图搭讪我们都没理。

另一个重要渠道是，约会。

我的约会一般都聊得很好，平均两小时起步，话题非常多样，即使不一定每次都有后续，但当口语练习是非常不错了。有些人处成了好朋友，跟Randy打了整整一年的电话，每天一小时起，最长打过三个小时。去芝加哥Sam请我吃饭，他在学中文，我在学英文，两人沿河边走边聊，两小时就过去了。

上班后有了新的同事圈子，虽然工作日聊天时间有限，但也挡不住自己见缝插针闲聊，还会积极参加公司networking活动各种刷脸。旅行也是练口语的绝佳途径，在智利圣地亚哥遇到一个巴西小哥，文学硕士，在巴西当高中老师，我俩从文学到国际形势一口气聊了快三个小时，以至于当天风景是啥都不太记得了，我还强烈向他安利我的家乡成都。

现在一年半过去，明显感觉到自己口语的提升，话题也开始深入。我跟美国朋友和同事聊国际形势，美国政治新闻，选举，大学教育，聊各国文化区别，不同语言的逻辑，和美国人聊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英语的历史，在博物馆跟工作人员聊东西方美学对比，印象派和浮世绘的关系，莫奈睡莲系列反映出的东方哲学，偶尔甚至还会聊到天文学、物理或者火山爆发的相关知识。即使我的词汇或者知识还无法完全hold住这些话题，但仍然可以聊得下去，同时孜孜不倦跟外国人普及中文的独特和美。

除了多说，别无他法。语言学习没有捷径。

不必担心犯错，我在交谈中遇到不懂的词，如果是影响整句理解的关键词，会直接停下要求对方解释。朋友和同事也会经常指出我口语中的用词或语法错误，虚心接受，不用担心丢脸。要知道大部分美国人是只会说英语的，我用第二语言跟他们交流，正常人只会觉得我很厉害，而不会对我求全责备。

中国人很在意口音问题，其实委实不必，只要口音不影响理解和交流，就没必要太纠结。我迄今还没有遇到挑剔我口音的（不过自我感觉我的口音问题很小，毕竟说得多，就是要有这样的自信），敢挑剔的，有本事去学个第二语言试试？ 

车车

2026.2.12 于美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