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拍了一组很满意的照片,很有霍珀的感觉。昨天路过David的办公室,因为知道他也喜欢艺术(长期给本地的艺术博物馆捐钱),于是敲门进去。看他在忙,本来打算只是秀下照片就走,结果从霍珀聊到彼此最喜欢的画家,从马斯蒂、塞尚到马奈、克林姆特,从卡拉瓦乔到戈雅,从西班牙画家聊到西班牙流感,一战、二战,太平洋战争,库页岛和珍珠港,话题从一个国家跳到另一个国家,从艺术到历史地理文学,我从站着到坐下,一不小心半小时就过去了,大家都还意犹未尽的样子。
当别人还在为small talk头疼的时候,我的对话是这样的:跟David聊艺术;跟Christoper聊建筑,聊华裔建筑师贝聿铭和林璎;跟Hana和Eliza聊美国和东亚女性处境的不同;跟本地交响乐团的提琴手聊巴赫与门德尔松;以及什么都能聊的Todd同学。
我在国内的时候并没有这么E(extrovert),本质上是个I(introvert)人,毕竟我不需要跟人练中文。但自己现在美国工作,美国律所的组织模式和运行方式和国内差别很大,同事日常都靠邮件交流,几乎不会留私人电话,加上弹性办公,很多人一周只有两三天在办公室,见面的频率并不高。作为新人,我需要让更多的同事认识我(俗称刷存在感),同时也需要保持日常的口语锻炼,所以会比较积极地抓住机会参与社交。
刚入职那会,自己端着丹麦曲奇饼干盒每层楼挨个办公室打招呼介绍自己;中秋准备了月饼,春节订购了好看的红丝绒纸杯蛋糕,还尝试了群发邮件祝同事们春节快乐,24个小蛋糕半小时内被扫荡一空;今年的复活节和清明节刚好是同一天,很奇妙的巧合,于是闲聊中给同事们介绍清明的由来和习俗,顺便请他们尝尝青团。日常乐此不疲地给同事们投喂各种中式零食,甜的酸的咸的辣的,让这些只习惯甜到齁的美国人感受下亚洲零食文化的博大精深。
美国同事当然也形形色色,有非常友好的,也有高冷不好打交道的,有很幽默的,也有呆板无趣的,选择那些友好幽默的,对高冷的敬而远之就好了,无论哪国职场,都是这样。
基于自己亚裔和女性的双重少数身份,我能发起的话题会比白男同事更广,加上旺盛的好奇心,于是我很容易就跨过了small talk的坎,进入了相对深入的对话。比如发现父权制(patriarchy)和爱国(patriotic)长得很像,显然共享了同一个词源,觉得很有趣,于是跟高高帅帅的Noah聊起这个话题,问他以后结婚是否会要求女方改姓,他说女友主动提出来跟他姓,他自己倒是无所谓。我就很愤慨,no one benefits from this, but only women bear all the costs and inconveniences. I’m not happy about this, I hate patriarchy. He said he totally understand.
我又跑到另一端去找Eliza,到她办公室门口想起来还不知道她取向,于是直接问她是gay还是straight,她大概也没料到我这么直接,稍微顿了下说她是gay,我说假设你以后结婚了,会为了你的妻子改姓吗,她说她很喜欢自己的姓,她在俄罗斯出生,小时候移民到这里,过了很久才获得美国身份,姓氏是她文化的一部分,她不希望丢掉。
另外还有每个人提起来都苦大仇深的学生贷款。Todd快五十岁了,他的大儿子去年已经上大学了,因为在外州,又没有奖学金,所以学费很贵,他们作为父母负担一部分,爷爷奶奶赞助了一部分,剩下的走学生贷款。而与此同时,Todd自己的学生贷款还没有还完。虽然我一直知道美国大学很贵,但看到自己四十多岁的同事还在和儿子一起还学生贷款,一毕业就等于背上了一套房贷,换来的只是一纸什么都无法保证的学位证书,那种冲击感是看新闻远无法比拟的。
当然更多时候是轻松的对话,上个月construction部门的老大 Alan路过我的工位,吸着鼻子问我有啥中国偏方能缓解他症状的,当时我很诚实地说不知道。前两天终于逮到机会跟他说,多喝热水!顺便介绍了驱寒的姜糖水、姜丝可乐,以及润喉的银耳雪梨汤,他觉得很有趣,听得也很认真,虽然他并不知道银耳是什么。
整体来说,和美国同事的交往还是很有趣。我自己带着鲜明的东亚文化烙印,同时足够包容开放(食物除外,亚洲美食就是最厉害的存在),使得自己完全无需迎合美国人的喜好,也能进行足够深度和有意义的交流。
顺便在这个过程中练口语。
车车
2026.5.6 于美国
0
推荐


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34662号 